从一个用力宣传投票的故事看台湾的罢免不得宣传

今年的西洋情人节,台湾人民将在睽违20年后再度行使(或忘记行使,让制度替你投下反对票)宪法赋予的罢免权。这则新闻,前阵子更因为「不得宣传」、「记得宣传不能宣传」、「不能宣传不得宣传」等等绕口令而引发另一波恶搞。事实上,这种种规令的荒谬及其背后被戏称「全球最难罢免制」的我国现行制度,当然隐含着掌权者当年百般刁难、使人民参政权跛脚的意图。

而近年来,也有不少人嫌国内选举实在太频繁,较大规模的选战(如刚落幕的2014九合一大选)更是从半年到一年前,就全民媒体总动员开始关注和热议。然而真正的问题或许是:投过了就忘了,失望了就算了,似乎成为我们面对政治人物的习惯性心态。说到底,我们只视手上的选票为表达好恶的发声器,很少相信它是改变国家的契机,也不觉得是「收回信任」的武器。所以在此,我想谈谈大银幕上的投票故事。

从一个用力宣传投票的故事看台湾的罢免不得宣传

1988年,在南美洲的智利曾举办一场公投,公投内容是让全民决定已经执政了15年的军政府能否再延续八年的政权。当时,由奥古斯都.皮诺契领导的右翼政府施行的是独裁恐怖统治,然而基于人民恐惧的心理,也基于对政府透明度的不信任,反对阵营大多不抱希望,认定这会是一场不公正、不公开的必败选战。但历史的微光在此迸现:选举的结果,政府以42%(赞成):55%(反对)的比例输掉了公投,两年后,拱手让出政权。

于是在2012年金马影展,曾有一部精采的史实改编电影《NO》,说的就是智利这场公投,而且是以一个半虚构的广告人主角,担任反对阵营的宣传策划者,从他的角度来看「选情」要怎幺推动,也看执政者如何利用檯面上和檯面下的资源干扰、威胁、恫吓反对方。当时,正反两方在选前的27天,每天晚上各有15分钟的电视时间可以进行宣传,而最初政府走的是教条式的洗脑路线,反对方(主角)则摒弃传统的「悲情控诉」手法,以阳光、希望、有朝气的风格行销「NO」的概念。这首先就把人民的参与心态翻转了过来。

到选战后期,掌权者除了用尽各种私下的小手段骚扰主角和家人,在宣传上也开始打恐吓牌──这一段现在的台湾观众看了,肯定会会心苦笑。而结果揭晓后,反对方出乎意料地拿到过半的NO选票,然而电影并不特别塑造「正义逆转胜」的情绪,反而以主角茫然的、还无法理解自己创造了(何种?)历史的表情收尾。这里要凸显的,又是无论背后的理念、格局、利益,甚至是非,选举本身仍是一场需要投入各种资源、人力、技巧去推动(甚至影响/操纵)的竞赛。

从一个用力宣传投票的故事看台湾的罢免不得宣传

但这是否意谓着宣传(或行销,或广告化)的动作本身,动摇了民主政治中选举行为的纯洁性?或选民的自主性?我想也不然。毕竟投票支持表示(思考过后的)理解和认同,而这要奠基在沟通、说服上,所以「宣传」本身就是选举中不可或缺的概念。再者,宣传不只有「请把票投给我」的意涵,还有提醒受众「记得出来投票」的更广泛作用。我们都听说过欧美等等民主越成熟的国家,投票率反而偏低,这会造成政策讨论度/参与度降低,也会造就政治人物的怠惰。如果再考虑进制度的设计是帮未投票者都预设立场的特例(比如,投票率未过半即罢免无效),那就更没有不催票的理由了。

在去年上映的另一部传记片《曼德拉:漫漫自由路》中,曾有一场戏我非常喜欢,也在文章里提过:「在曼德拉出狱后,当时儘管国际的氛围和政府态度都已经早早转变成对他友善的、有利的,但国内的种族冲突态势却是居高不下,暴力事件频传。在南非,长久居于领导地位和政经上层阶级的白人族群其实只佔一成左右,由是不难想像从他(曼德拉)落难到翻身成为英雄的同时,那另外90%的非白人们对『前朝权贵』的怒气,有多幺蓄势待发。就在这时候,曼德拉选择上电视对全国的支持者喊话,他说:『现在的我是你们的领袖,而只要我还是你们的领袖一天,我就有义务在你们做错的时候,纠正你们。』接着他呼吁大家放下武器,抑制怒火,把这股能量转移到接下来的选举上:『去投票吧!让选票成为你的武器。』

那之后,南非的黑人们在大选之日蜂拥前去投票所,开心得像是参加嘉年华。1994年,曼德拉成为该国史上首位黑人总统,自此开启了迄今20年的新政权。」

从一个用力宣传投票的故事看台湾的罢免不得宣传

儘管历史告诉我们,曼德拉领导的非洲民族议会(ANC:AfricanNationalCongress)在取代了白人政权后,其执政也多有问题;即使《NO》的结尾并无法告诉我们选赢了独裁者的反对阵营,是不是就能成为称职的国家新领导,但这两个故事都彰显了「参与」的重要,都让我们看见历史的关键就在选票上,都让我们明白宣传的必要。不论如何,只要能投票,只要愿意投票,改变的机会就在,历史的可能性就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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